西陆文学

悔不当初（第1页）

悔不当初“轰”的一声，陆昭瑾的整个世界仿佛在这稚嫩的话语里彻底崩塌。野孩子？他陆昭瑾的女儿，竟然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爸爸要的野孩子？！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盒子最底层那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沓厚厚的机票行程单。全部都是，他飞往伦敦的机票。一张，两张九百九十九张。每一张，都是用她自己的血汗钱支付的。冰冷的票据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那些被刻意忽略的、尘封的画面恍惚间，他满脑子浮现的都是念念三岁那年。她深夜发高烧到四十度，小脸通红，抽搐不止。顾长虞抱着孩子，哭着想抢他的方向盘求他先去医院，声音绝望到嘶哑。他却因为沈月霜一个越洋电话说“心情不好，睡不着”，而烦躁地推开她，厉声道。“别无理取闹！发烧而已，让家庭医生过来！月霜那边情况不好，我必须马上走！”他记得她当时看他的眼神，像是某种濒死的小兽，彻底灰暗了下去。而当时，小小的念念一直在哭喊着，“叔叔不要凶妈妈”“叔叔不要跟妈妈吵架”随之浮现的还有某次街头，他正耐心听着电话里沈月霜抱怨伦敦的雨天。那时一个精神异常的暴徒持刀冲向人群，目标直指他！是顾长虞！那个平时看起来温顺沉默的女人，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将他推开，用自己的手臂硬生生挡住了狠狠劈下的刀！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服，可她还一个劲的在说着没事。救护车赶来时，她脸色苍白地躺在担架上，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可他呢？他因为电话里沈月霜带着醉意哭诉“有陌生男人敲她门”，竟然只是匆匆对救护人员交代了一句“费用找我助理报销”，便转身弃她于不顾，直奔机场而去！一桩桩，一件件，那些他曾经认为“无关紧要”、“可以稍后处理”的关于她的事情，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凌迟着他的心脏。他以为她不吵不闹是懂事，原来那是心死。他以为她不用他的钱是清高，原来那是对他彻底的划清界限。他享受着她们母女以他为中心的世界，却从未真正低头看一眼，她们在那份孤注一掷的爱里，付出了怎样惨痛的代价。“噗通”一声。陆昭瑾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他颤抖着拿起那条领带和那块手表，仿佛有千斤重。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小心翼翼包装时的温度，和女儿偷偷珍藏时的小心翼翼。鲜血从他手上的伤口不断渗出，染红了领带的丝绸面料，他却毫无知觉。巨大的、迟来的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吞没，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不仅弄丢了那个把他当做全世界的女人。他也弄丢了那个，明明被他伤得遍体鳞伤，却依旧偷偷爱着他、会祝他幸福的孩子。房间里死寂一片，只剩下他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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