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陆文学

第3章（第1页）

有人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那什么沈牧，你喝多了没？要不我送你？"

是在给我台阶。

我正要说没事。

顾念开口了。

也许是酒劲上来了。也许是她想在钱逸飞面前彻底撇清。也许是她觉得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以后会很麻烦。

她搂着钱逸飞的胳膊，扫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歉意。

有的是一种轻描淡写。

"行了别起哄了。我跟沈牧？不可能的事。"

她顿了一下。

笑。

"他就是一个帮我跑了五年腿的工具人，你们想什么呢。"

那个"工具人"三个字，配合着她嘴角那个轻飘飘的笑，精准地扎进我胸口。

全桌愣了三秒。

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不是恶意的大笑，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所以用笑来化解尴尬的笑。

但笑就是笑。

一个两个三个，整桌人稀稀拉拉地笑起来。

有人拍桌子，有人用余光偷偷瞄我，有人端起酒杯假装喝酒遮住表情。

钱逸飞也笑了。

那种男人志得意满时候才会有的笑，嘴角往一侧歪，眼睛微微眯起来，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看了我一眼。

他搂紧了顾念的肩膀。

包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但我浑身发冷。

我低下头。

盯着面前那碟我单独给她分出来的芥末。

芥末还是完整的一小团，她一口没碰。

因为钱逸飞帮她调了酱油。

我深吸了一口气。

鼻腔里全是日料店的木质香和清酒味。

但我什么都闻不出来了。

只有那三个字，在耳朵里反复回荡。

工具人。

工具人。

工具人。

一千八百多个帮她买咖啡的早晨。六百多次加班帮她做方案的深夜。三十七次半夜三点从床上爬起来接她回家。五年的生日礼物，精确到每一年的主题都不重样。

她的胃药我每个月帮她续。

她家的猫生病我请假陪她去看。

她跟家里吵架了，凌晨两点给我打电话哭，我听到天亮。

五年。

换来三个字。

我站起来了。

椅子往后一推，蹭着地板发出一声刺响。

几个人的目光转过来。

我没看任何人。

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往外走。

赵嘉在身后喊了一声："沈牧！开玩笑的，你干嘛啊！"

我没回头。

推开包厢门，走过走廊，经过前台，推开餐厅大门。

外面在下雨。

十二月的夜雨，又冷又密。

我站在门廊下面，雨帘哗哗地砸在台阶上。

没带伞。

我抬脚，直接走进了雨里。

冰凉的水砸在头顶，顺着头发往下淌，三秒钟浸透了衬衫。

我走在人行道上，四周全是雨声。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又什么都有。

那五年的画面翻来覆去地闪。

第一次见到她是入职第一天，她站在茶水间接热水，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就那一下。

我栽进去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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